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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本書閱讀教學筆記(三):交給孩子打開經典文本的鑰匙



(一)經典文本有“殼”

        我喜歡夏威夷堅果,好吃,有營養,可惜殼太硬,需要用鑰匙撅到細縫里,使勁一扭,才能撬開,才能嘗到小白果的滋味。不禁讓我聯想到,經典名著文本,何嘗不是裹著一層厚殼?作者深邃的匠心,也需要一把鑰匙,才能解開。


        上次隨筆說過,閱讀的發生,依賴于讀者攜帶自己獨特的小語境去和同樣攜帶自己獨特語境的作者之心去碰撞、交流。而文學作品(如小說)的作者之心,又絕不是直接暴露給讀者,而是通過故事情節、人物形象、遣詞造句、布局謀篇、藝術手法等精心編織而成的文本來表現,加上作者語境和社會語境等更多重要因素又隱藏在文本背后。所以,孩子們眼前看到的這個文本比如《老人與海》,就好似裹了一層厚殼,把孩子們擋在全面理解、深刻理解的門外。


        但經典之所以成為經典,又恰恰是這些作者為表情達意用的“匠心”所造就,即便超越時空,也能令人常讀常新、使之具有永恒的魅力。這就需要孩子們在閱讀經典名著的時候,能掌握一種本領,就是知道如何撬開文本之殼,獲取獨屬于這個文本的真滋味,并利于語文能力提升。


        在教學中也發現,影響學生閱讀考試分數的原因主要在于:讀不懂文章;能讀懂文章但沒有答題思路;能讀懂文章,也有答題思路,但不懂得結合文本、全面準確規范答題。換一句話說,最障礙學生閱讀答題的,其實還是不具備真正讀懂文本、 “以文解文”的能力。


        但什么才叫讀懂文本?不少孩子說,我讀懂了呀,我知道文章寫了什么,作者想表達什么,可我還是用不到自己的作文里,閱讀題也得不到全分。


        這種情況不在少數。我要說的是,如果孩子只停留在知道文章寫了什么、表達了什么,這算不上真正讀懂;作為語言學習的經典文本,更應該去了解作者是怎么寫的,這樣寫和他想表達的思想情感之間有什么本質必然的關聯?他為什么要這樣設計情節,為什么要這樣刻畫人物、為什么要這樣遣詞造句,為什么要用這樣的結構或者藝術手法……也就是說要努力探求語言表達形式和內容之間的血肉聯系,不僅讀出顯性的意思,還能讀出隱藏在文字背后的意思,才能真正解開經典之所以成為經典的奧秘,也才能真正提升閱讀理解力、發展思維和心智;反之,則意味著語文學習意義上的閱讀并沒有真正開始。


(二)經典文本有“縫”

        怎樣才能幫助孩子們拿到撬開文本之殼的鑰匙真正讀懂文章呢?首先是要幫助他們找到看似圓潤光滑、看似只能膜拜的文本表面的“縫隙”。


        真正的經典文本,用金圣嘆先生的話說是“若干年布想,若干年儲材,又復若干年經營點竄,而后得脫于稿”,正如孩子們正在閱讀的《老人與海》,作者海明威自己也說“我把《老人與海》的手稿讀過將近兩百遍才最后付印”。換一句話說,經典文本的字字句句都不是隨意而來,而是作者的匠心之作。


        但這并不意味著,作為讀者的我們,只能對經典文本望而生畏、頂禮膜拜、完全臣服。非但如此,作者恰恰更開心你能去用心發現他精心設計的心靈密碼,在很多看似平常實則非常精心的地方,發現他的心靈之音,與他共鳴。

        那到底怎樣才能發現這種講究呢?方法就是“以心契心,質疑發問”。一旦帶著你最真實獨特的體驗、感受、認知、情感、思想與作者文本碰撞、摩擦,問題一定會產生;只要問題產生,文本“縫隙”便被打開;縫隙一旦打開,就意味著開始走進文本深處。


舉個例子:

        教室里第二個站起來的小學生說:“門栓”。我便從門口走進了院子。院子里的門共有五處,有四處的門都是有門栓的。一處是大門。大門并不大,只因它是院門而叫了大門;有兩處是北面正屋的門,正屋有五間,門有兩處,其中有一間先后是爺爺家的門,爸爸家的門,哥哥家的門;一處是西邊小舍(舍字在鄉里稱sha),燒火做飯的地方。夜晚用到的門栓對我們小孩子是沒有意義的,白天游戲時把門栓上來迷惑尋來的小朋友才是它的最佳功用。那個沒有門栓的門是南房,房兩間,門是單扇的,因而用不著門拴,一個鐵鉤子就解決了開合問題。這里面住著一位特殊的主人,是一頭騾子。

    

  提問:你能讀出作者在這段關于“門栓”的回憶中夾雜了哪些情思?

      

        乍一看,好像也沒寫什么,最多就是表達對家鄉親人的思念或者對童年快樂時光的懷念。特別是孩子,能讀到這兩層,就已經很不錯了。但是,當我給他們介紹了這段文字的作者及全文內容,并要求他們“以心契心”開始提問時,學生很快有了新的發現。

        學生1:為什么用“特殊的主人”稱呼那頭騾子?

        學生2:應該是說明騾子在他們家地位很高,和人一樣重要。

        學生3:我想是那時候家里很窮,必須靠騾子干很多活維持生活,可能比不能干活的人還重要吧……

        我因勢利導,追問,文本有詞句告訴你他們家很窮了嗎?

        學生4:“大門并不大,只因它是院門而叫了大門”,說明他們家是連大門都沒有的。

        學生5:我們家有幾間屋就有幾個門,可作者卻說 “正屋有五間,門有兩處”,仔細想想,是不是在無聲地感慨,那時家里該是多么貧窮啊!有點惆悵。

        我很欣喜,繼續追問,還有沒有夾雜其他感慨呢?

        學生6:“有一間先后是爺爺家的門,爸爸家的門,哥哥家的門”,我覺得這個“先后”用得很耐人尋味,好像是在說爺爺去世了、爸爸又去世了,最后還有哥哥,親人相繼離世,字里行間好像還夾雜著作者對親人的思念!

        學生7:我還體會到一輩又一輩的更迭、有時光流轉的感覺,應該還有對時光易逝的感慨。

……

        通過這一番以心契心的質疑發問,孩子們似乎忽然明白,看似平淡普通的文字,只要我們在它們身上多停留一會兒,用心去琢磨一下,就可能發現一些問題,而正是這些問題,牽引我們真正開始走向文本深處,一點點解開作者的心靈密碼,咂摸出其中的真滋味。


        但現實是,還有很多孩子恰恰欠缺這種“以心契心、質疑發問”的意識……他們看書習慣一溜而過,習慣看華麗辭藻,習慣盲從文本,閱讀時不會發現問題成為最大的問題!他們對語言文字本身的敏感度急需提升。所以,我們必須想方設法解決這個問題!



(三)撬開文本之殼有鑰匙

         “以心契心、質疑發問”,便是鑰匙。

        很欣喜地看到,經過一番精心的引導之后,越來越多的孩子開始學會提問而不是被動等待老師全盤灌喂。列舉一些孩子們提出的好問題:

        1、 為什么在P16至P31這部分內容中,老人反復要說“孩子跟我來就好了”?

        2、 前面一節專門寫到了老人的眼睛,這部分內容又寫到了老人 “偏偏視力還挺好”,是有什么特別的用意嗎?

        3、 為什么老人在捕魚的時候偏偏想起的又是“棒球比賽”,前面已多次提及棒球,棒球對老人和孩子有特別的意義嗎?

        4、 為什么老人喜歡看海龜吃僧帽水母,但又說“友好態度里夾著幾分瞧不起”?為什么罵僧帽水母是“婊子”,還花了那么多筆墨寫幾種不同的海龜,只是在寫這些動物嗎,有沒有特別的講究?

        5、 為什么在老人眼里,大海是“陰性”的,老人與那些靠捕魚發財的年輕人把海看做是“競爭對手”“是個水域”“甚至是個敵人”有什么不一樣?

        6、 為什么書名叫《老人與海》而不是《老人與魚》?

        7、 為什么老人要說打魚是他“天生要干的行當”、“天生就是干這一行的料”?那他跟一般的漁夫究竟有什么不同?

        8、 這一部分作者好像又多次寫到老人要捕的魚是“大魚”“多么大的魚”“這么大的魚”,這有什么用意嗎?

        9、 P16面老人捕魚時看到燕鷗,為什么老人還要感慨造物主把燕鷗造得太嬌嫩,這與他打魚的事有關系嗎?

        10、作者為什么要多次寫老人回望海岸,僅僅只是為了告訴我們他到了很遠的地方打魚嗎?

        11、P20第二段最后一句,為什么要強調“我的大魚準在附近什么地方”,這時那條魚還并不屬于老人啊!

        12、P22最后一段為什么要插敘老人的自言自語,并說“到了海上,沒有必要絕不開口,是被看做一樁美德的”?

        13、P28第四段為什么要寫“兩只鼠海豚相親相愛”,而且P29第二段也插敘了一對槍魚不離不棄的畫面,作者是不是想表現老人很孤獨、思念妻子?

        14、P31倒數第三段,老人的話是“我要陪著你,陪到我死”,這個意思是很重的,感覺在發毒誓,可前面為什么要用“輕聲地”說,感覺前后很不和諧?

……

        非常開心孩子們能夠提出這樣一些非常細微的問題,這些問題就是作者刻意在字里行間埋下的心靈密碼,也就是文本的“縫隙”。這些問題都是關乎文本深度解讀的核心問題!但是,截至目前,我并不指向這些具體問題的解答,因為還不到時候;也并不準備直接告知如何更敏銳發現文本“縫隙”,我想先給他們一個摸爬滾打的自由思維體驗,然后再引導他們自己提煉總結。所有這些問題,將在文本內容初讀結束之后,在第二輪深讀文本時引導學生自己結合作者生平、時代背景、自己結合文本“以文解文”。想象一下孩子們到時自己探索、辯論爭鳴的情景,想想都很開心!



(四)閱讀考試答題有思路

        當然我們也不能忘了考試。必須讓孩子們明白,多讀書、會讀書、深讀書,就一定會考試!


        所以,課堂最后十來分鐘,我根據學生的提問,順勢引導他們聚焦到一個問題的解答:結合這部分內容,說說作者是如何表現“魚之大”的?你從文中讀出了老人對“大魚” 怎樣的情感?


        意圖是以此為例,訓練他們在考試答題中篩選提煉整合信息、全面準確答題的能力。


        第一步,引導他們圍繞題目要求篩選信息:孩子們便紛紛從文中搜索關于表現魚之大的詞句。不找不知道,一找嚇一跳,他們發現寫魚之大的詞句太多了,不僅有直接表現魚大的詞“大魚”“這么大”“多么大”等反復多達十五次,還有好多間接表現的,又都紛紛找出來,如寫老人的動作、心理、語言;老人捕魚用的工具繩子粗、結實、長;魚食的重、大;魚本身的力氣、外形等多角度側面表現“魚之大”。另外,還有太多詞句表現老人對待這條“大魚”的態度,我都讓學生找出來,并讓他們一一領會老人寄托在“大魚”上的情感,如此這般就為后面深度理解“大魚”的象征意義做好準備。


        第二步,引導他們學會對信息進行分析、分類,并按一定的邏輯順序加以提煉整合。


        第三步,引導他們規范表述,最終形成參考答案。


        通過這一番細致的整理,學生似乎有所領悟,閱讀答題的過程并不只是跟著感覺走,想到哪里就寫到哪里,想怎么寫就怎么寫,而是一個頗有深度的思維過程,它要求學生能夠按指定要求收集、分析、篩選、提煉、概括、整合信息,既要全面,又要準確,表述還要有清晰的邏輯層次。這種能力不是一蹴而就的,需要以大量閱讀為基礎進行多次思維訓練才能真正內化成能力。所以,這些孩子們,正在練習和提升的就是這樣一些有思維含量的語文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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